第(1/3)页 韩家的木门刚被风吹得合上。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。 隔壁“大喇叭”王大妈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炒糊的葵花籽,脚尖踮着,扒在门框边探头。 她那双被眼袋挤得狭长的眼睛,越过门槛,直往堂屋里踅摸。 试图在那张缺腿的炕桌上,翻找出一千二百块巨款的影子。 “哎哟喂,老韩这腰真是折啦?”王大妈磕着瓜子,嘴唇一碰,吐出一片瓜子壳。 她假惺惺地拔高嗓门,“刚那帮煞神可是来抢钱的?我可听说,他们扔了一大笔转让费呢!” 韩明坐在炕上,脊背立刻往下佝偻了几分。 肩膀塌缩。 他冲着正在收拾炉子的叶海棠使了个眼色,下巴往外点了点。 老夫老妻几十年,叶海棠连脑子都没转,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。 她把手里的火钳往地上一扔,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 火花从煤球缝里窜起。 随后,叶海棠双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,双膝一软,直接跌坐在满是煤灰的水泥地上。 “我的亲娘老天爷啊——”叶海棠扯开嗓门,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,声音凄厉得能穿透三条胡同,“这日子没法过了啊!为了去海里赚两个辛苦钱,这把老骨头算是交代在船上了啊!” 她双手捶打着地面,手指缝里全沾着黑灰。 “那一千二百块钱有个屁用啊!省城医院一开口就是个无底洞!救护车拉过去要钱,做那个什么开刀手术更要钱!弄不好下半辈子还得瘫在床上,连个翻身都得人伺候!我们老韩家这是作了什么孽啊!” 韩明极其配合地躺回被窝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比一声凄惨的闷哼。 手掌抠着床单边缘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 那哼声断断续续,配上屋里刺鼻的中药味,把一个为了家庭落得半身不遂的苦命老头形象演绎到了极致。 门外的王大妈倒吸了一口冷气,手里的瓜子抖落了两颗在鞋面上。 她连手里的瓜子都不嗑了。 这么一大笔巨款,居然全得拿去填医院的窟窿,弄不好人财两空! 她把瓷碗往胳膊底下一夹,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。 “海棠啊,你放宽心!我这就去厂里问问有没有大夫认识省城的人!” 说完,她扭着水桶腰,脚底抹油似的溜出院子。 这等惊天的大八卦,要是不赶紧传出去,能把她活活憋死。 不到半天光景。 韩明出海受重伤、巨额转让费不够看病填窟窿的消息,就像长了翅膀的麻雀,叽叽喳喳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和街道。 第(1/3)页